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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归隐乡间的精神家园

本文来源:本站  作者:  时间:2016/12/9 10:53:33  点击数:

有一种传承,它犹如岁月深处的一杯陈酿,陶醉着春夏秋冬的脸庞;有一种符号,它好比风雨之后的一道彩虹,诉说着沧海桑田的过往;有一种声音,它来自心底的呼唤,回响着宁静致远的力量。带着至诚至真的一颗心,怀揣层层叠叠的梦想,蓄满仰慕已久的渴望之情,我们打算去探访归隐在景东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绿色怀抱中的百年古村落——大街镇三营村。

我们选择了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迎着明媚清新的晨曦,沐浴着惬意凉爽的秋风,以朝圣者的虔诚和信念向哀牢山中的者干河畔款款走来。我们要去探访的百年古村落就隐居于普洱茶产区之一的景东县大街镇所属的三营村,它位于景东县城东南边的者干河中上游,距离县城39公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拥有百年古村落,不禁让人心旌激荡,浮想联翩,似乎那里有一段色彩斑斓的历史和深邃传奇的故事等待着我们去开启。

过川河,上山岗,绿色绵延无尽头,翻山越岭的历程总是给人一种“青山独归远”的清幽和空寂之感。车子驰过哀牢支系糯朵山耳熟能详的“十七公里”桩,我们便顺着糯朵山分水岭的东坡,开始亦步亦趋地下岭而来,苍翠的山峦和竹影人家闪动着倩影跃入眼帘,每一次峰回路转都有水墨画一样的景致扑面而来,让人惊喜不断,应接不暇,内心情不自禁感叹:“风景这边独好,者干河畔任逍遥。”

穿过一个有苍翠思茅松层层荫蔽覆盖的山垭口,丝带状的者干河低吟着潺潺的歌谣,缠绵在哀牢山脚下,滋润着美丽富饶的者干坝子,养育着苍松翠竹掩映的者干人家,一路蜿蜒流向南边。顺着河流的方位和绿色的引领,沿着坝子的边缘不断向前,眼界被小桥流水的乡间美景一步一步打开,心境被锦绣恬静的田园风光一层一层濡染。者干河两岸自然分布着座座古色古香的村庄,神奇的古村落就隐藏于其间。

车子在一个名叫“过板房”的地方转头向东,拐进了迎面而来的一条过桥通村道路,镇政府的临时向导早已恭候路旁,热情洋溢地含笑挥手示意我们暂且停车。一阵寒暄之后,跟随向导的脚步,我们跨过温情脉脉的者干河,在三营大桥头驻足眺望,整座古村落背靠哀牢山西坡舒缓开阔的分支余脉,呈坐东朝西之势,沿者干河东岸自北向南鳞次栉比地排列开来,正面对着妖娆的者干河和阡陌纵横的肥沃田园及其边缘平缓宽阔的出境公路,隔河相望对门更远处是绵延巍峨的座座青山,整个村落呈现着依山傍水的自然和谐之趣,彰显出温婉别致而又逶迤大气的风格,此情此景着实令人惊叹不已。正当我们举步向前,向导操着朴实的者干腔,神情自豪地侃侃而谈起来:“三营古村落北起上田头小组,顺着清新秀美的者干河岸和依山倾斜、起伏向上的缓坡向南错落有致地组合排列,依次为上营、中营、杨营。上田头小组依托的孙家地山像一只坚实的手臂,一直斜插到者干河边,在北面形成一道围护村庄的天然屏障。南面则有一条发源于茫茫哀牢山巅的小河缠绕护卫,以及被当地百姓称之为‘凤山’的小寨头山沿小河南岸凸起,呈‘一’字形延伸至者干河岸边守护着村落的南端,山环水绕,南北呼应,方圆近二公里的古村落犹如安居在哀牢山西坡温暖怀抱中的大地之子。”

中国古代择地建宅,人们常常依照“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风水学原理和标准来确定最理想的风水宝地。如此看来,三营古村落从一开始的选址布局就十分讲究的了,依山傍水,三面环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条件基本具备,可谓是一个融入自然、天人合一、“龙脉”集结的旺相之地。

热情的向导引领着我们沿溪流涓涓的三营小河边的沙石路溯游而上,翠竹萦绕处兀自闪现出一座古旧朴拙的单孔石拱桥,它的一端正连着古村落的入口,越过小桥便走进了古朴气息浓郁的村落巷道,按由北往南的方位顺序,我们与古村落开始了一场倾心美妙的畅谈,踏着历经百年风雨沧桑的青石板路,每走一步我们都小心翼翼,像一群朝圣者迈入灵魂的殿堂一样,尽量放轻放慢脚步,生怕不经意的莽撞惊扰了泛着岁月陈香的古道深宅。走在前面的向导如数家珍地介绍着三营古村落的历史渊源和点点滴滴时光记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一问询方知他本是三营村土生土长的部族后裔,不禁让游历探访的气氛甘之如饴。

三营古村落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间,掐指一算已经有600多年的历史。当时明朝军队挥师南下,势如破竹,大败元代景东宣慰使思伦发的守卫部队,之后浩浩荡荡开进景东,为了巩固新政权,明军开始在景东施行军屯守卫政策,将士们入乡随俗纷纷定居于无量山和哀牢山间土肥水美的川河坝、者干河坝一带。在蛮荒之地自力更生开垦农田,择吉选址修建房屋,按照天人合一的自然环境观和耕居结合的思想意识,军屯者在大街境内的者干河沿岸巧妙设置“五营四哨”,面水靠山精心规划布局安身立命的“营地”, 他们依照此地“左青龙,右白虎”、“五龙朝凤”、“三龟六河”的风水构造和地质地貌特征,选择视野开阔,山环水绕的中心区域三营建村安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随着岁月的流转,内地汉族农民、商人源源不断迁入屯垦区,并与当地土著居民联姻,各民族在思想文化相互交流碰撞中慢慢渗透融合,古老的村庄便不断发展壮大、繁荣兴旺起来,逐渐形成了今天气度恢弘的三营古村落。

踏着和暖的晨曦,行走在青灰色的村道巷陌中,我们一行人恍若穿越了时空,隔离了纷纷扰扰的尘世,回归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妙境之中,一颗颗放逐都市尘嚣亲近恬静乡村生活的心,倏然变得柔软如古桥下的流水。一丈多宽的主巷道,从村中一线贯通整个古村落,当中随地势起伏略有高低蜿蜒,古朴淡雅的气息给人天造地设之感,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存在。听向导讲述,原来这巷道的铺陈是以“七步路一条鱼”的独到匠心设计的,用“鱼”来隐喻“年年有余”的美好愿景。巷道两边错落有致地分列着古墙青瓦的传统民居,或星罗棋布,或稠密集中,或稀稀疏疏,或卧在起伏向上的缓坡上,或躺在河坝绿茵间,或静立于石桥边……皆围绕主巷道像群星撒落银河两岸一般分布其间,组成了一幅幅浑然天成的立体山水画,洋溢着意味无穷的古雅与人情味。往前行进,古老的石板路四通八达,上下左右发散延伸出许多小巷道直通温馨宁静的农家庭院,一排排一幢幢一间间颇具明清建筑风格的古宅,院子、天井、厢房和院墙依稀可见,只是现如今容颜老去,色彩暗淡,斑斑驳驳,篱墙颓圮,屋瓦椽缝和墙头长着枯瘦的杂草。有些人家在老宅基上破旧立新翻盖了新房,旁边随意散落着老屋的青砖旧瓦及雕刻有精美图案的门楣、柱头、石脚等,似乎在默默诉说曾经的峥嵘岁月。

如果一个古村落只有古宅深院和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渊源,它最多只能引起人们的好奇而前去探访,不足以打动并震撼人心。穿行在三营村充满乡土气息的古村落间,我们都期待着更重要的遇见和发现。当我们再次跨过一座隐身于古榕树和竹丛里的小石桥时,一座木质牌坊傲然矗立在眼前,牌坊建在人家密集的中营和杨营岔路口,背靠悠悠哀牢青山面朝秀丽者干田园,左右底座高高的石柱台上,安放着气宇轩昂的两只石狮子日夜守望着者干河,为牌坊平添了几分厚重威严感。据地方史料记载,此牌坊建于明代万历年间,是专为三营村第一个举人、明代景东名臣之一的杨仕汉设立的。杨仕汉祖籍安徽凤阳,其祖父在明洪武年间随大军进人云南,驻防景东分屯于者干坝一带,后定居大街镇三营村。杨仕汉少时在三营黉学潜心苦读,明万历十五年(1587年)在三营黉学内设的“新建书院”积极备考,十九年(1591年)和同村罗一甲参加乡试双双中举。中举后杨仕汉到广西铜邑任职,短短五年任职期间,以清正廉洁,勤政为民,政绩卓著,德才兼备深得铜邑百姓爱戴,后来右迁为广西庆远府知府,成为当朝正四品大员。难能可贵的是杨仕汉在广西担任知府期间,心系家乡教育事业,多方联动筹措资金,加上他本人多次捐款,积极扩建三营黉学,修缮各种儒教设施,使其声望和规模仅次于景东文庙黉学,一度成为景东乡间社学的典范。杨仕汉清廉、勤政和爱民的高尚德行在桑梓广为传颂,深入民心,父老乡亲为感激他功名有成,回报家乡的反哺之情,于明万历年间在三营村为他特立“循良坊”一座,作为永久性纪念,并以此为榜样昭示后辈学子勤勉苦读,立志成才,报效国家和社会。

站在古朴厚重的牌坊前,我们的血液里似乎涌进了一股悠长的文脉,感受到了这方水土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生生不息的精神之根。这里文风早开,学风昌盛,一代代莘莘学子勤勉励志,躬耕苦读,创造着一个又一个金榜题名的奇迹,数百年来,他们用孜孜以求的实际行动赋予三营村尚德崇文的儒雅气质。据地方史籍记载,明清两朝大街乡考中举人的学子共13人,三营一个村竟然占了一半之多,单单贡生就有18人。人杰地灵的古村落,古老的传奇里盛满广博深邃的人文之魂,不禁令人思潮翻滚,肃然起敬。牌坊周围炊烟袅袅的古朴农舍挤挤挨挨,向四面八方错落有致地分布散开,一股凝聚向心而又不断发展的力量和幸运吉祥的东来紫气,萦绕着中间卓然屹立的牌坊,文脉之源、精神之根如暗流涌动,如皓月当空,如醍醐灌顶。

“来到三营牌坊,不去拜谒它旁边的杨家祠堂和罗家祠堂,对三营古村落的理解就会大打折扣。”向导带着庄重又有点诡秘的神情如是说。我们敬畏的心被他的话语一撞激,更加汹涌澎湃起来。穿过牌坊往东走,顺着镶嵌有古旧石板的缓坡步行向上,在屋院稠密的人家深处,就是杨家祠堂。从牌坊处往西走,沿着斗折蛇行的巷陌迈下一个小斜坡,然后拐进一个肃穆幽静的小巷,就到了罗家祠堂。两家祠堂都是三营村大姓杨氏和罗氏的嫡系子孙集资在原址上重修重建,宽阔的院子一前一后均为两进,后院建有气势恢宏的大殿,前院有大门和照壁,内外廊檐、柱头、门窗、石脚等,均雕花刻草,镌龙画虎,跨进大门倍感院落空旷古朴,气氛森然,两家祠堂堂屋内均供奉着各自的宗亲牌位,仔细观瞻居然看到了杨家将、罗成族系诸名将的牌位和画像,不禁让人崇敬有加,心神静肃。或许,从中原内地军屯垦居三营村的杨家和罗家,真的是著名杨门忠烈和隋唐英雄罗成的后裔。大殿内外柱子、门楣、窗棂上,悬挂着本氏家族功成名就者题写的励志对联和匾额,旁边还摆放着木板刻就的捐资建祠功德簿。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无不洋溢着浓郁的古村宗族耕读传家,文武双修,建功立业的追求和信仰。

三营村自古人文蔚然,人才辈出,与这里文风早开,兴办黉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景东县志稿》记述:“明洪武八年(1375年)春正月诏天下立社学,东区黉宫之建即此始矣,厥后孝廉杨仕汉发迹于斯。”从时间节点来看,三营黉学的创办比古村落的初建还要早15年之久。从牌坊沿巷路返回,穿过古色古香的村落,来到上营上田头小组村舍和田园结合部,就是著名的三营黉学,走进学校大门,正前方还保留着明清风格的学宫建筑——大成殿,只是历经百年风雨剥蚀,瓦枯木朽,满目萧条破败,昔日光彩早已淹没于历史和岁月深处。而古老的泮池和池上的状元桥却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虽然少了些许清泉荡漾的生气,但仍然杨柳依依古风显露。杨仕汉之后三营黉学曾几度修缮,咸丰年间大成殿等主体建筑在杜文秀起义战争中被焚毁,同治十一年(1872年),本地有识之士纷纷解囊捐资在原地恢复重建,方才还原了学堂旧貌。1931年,三营黉学由庙学转为“国民初等小学”,新中国成立后命名为“三营人民小学”,1965年正式设立“三营小学”。新校址位于大成殿右前方,漫步其间满园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窗明几净的教学楼里传来阵阵朗朗书声,三营村新一代孩子传承着几百年的优良学风,在这个文脉集结之地勤奋苦读,播种着人文精神的种子。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三营古村落——一段归隐在静谧乡间的古老往事,一杯珍藏于岁月深处的醇香美酒,一个散发着历史况味的文化符号,一道风雨沧桑演绎的绚丽彩虹,一种宁静致远的心灵呼唤。走进三营古村落,仿佛走进梦的入口,走进精神的家园。(孙国章/文  天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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